罗淑凤做过大约 10 到 14 份工作。有人看见她是聋人,连面试都没往下谈;后来,一家公司把沟通方式改了,工作量、截止时间和考核标准却一样没降。

10 到 14 份工作。

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时,先想到的不是“她真能坚持”,而是另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:一个行政岗位,究竟需要会接电话,还是需要把事情办完?

罗淑凤(Jessica Loo)是一名新加坡聋人。她 1996 年从工艺教育学院毕业,又陆续学过微软办公软件、摄影和簿记。准备不算少。可她去面试时,有雇主发现她听不见,会说“抱歉”,然后请她离开;也有公司把理由说得更直接——岗位要打电话、接电话,她不合适。

2025 年 2 月 21 日,联合早报发布了她的故事。视频只有 9 分 13 秒,却把一个常被说得很抽象的词拍得很具体:所谓职场包容,不是贴在墙上的口号,而是火警有没有闪灯、座位朝哪儿、午饭时有没有人肯把刚才那句笑话打给你看。

岗位真正需要什么:电话习惯与任务能力的对照

“接电话”是任务,还是一种旧习惯?

罗淑凤做过运营、文书、律所行政,也在 NTUC 相关岗位工作过。她不是没有工作经验。恰恰相反,十几份工作放在一张履历上,已经说明她一次次试过。

可很多招聘流程在见到“聋人”两个字时就停了。

我把视频里那段面试回忆来回看了几遍。她没有夸张,也没把每次拒绝都讲成一场冲突,只是复述对方的判断:要接电话,所以你做不了。 这句话听着很顺,甚至像一种“岗位客观要求”。问题是,电话背后到底要完成什么?联系供应商、确认送货、传达信息,还是记录反馈?

如果目标是这些,电话只是路径之一。邮件、即时消息、共享表格、文字转写、同事协作,都可能完成同一件事。

把一种沟通习惯写成唯一能力,才是许多岗位真正的门槛。 这不是说所有工作都能原样照搬,也不是说公司不用评估风险。我的判断很简单:先拆任务,再看人能不能做;别先看身份,再倒推一条拒绝理由。

新加坡公平雇佣实践指南也是这个逻辑:招聘应依据技能、经验与完成工作的能力,而不是因残障直接作出不利决定。说实话,这标准不新鲜。难的是把它用到一份具体的职位描述里。

从岗位任务到多种沟通路径的流程示意

真正的准备,发生在她入职之前

转折来自新加坡聋人协会。

罗淑凤最初去协会,是寻求助听设备相关的经济协助,后来也谈到自己正在找工作。差不多同一时期,Lee Wee & Brothers 的总经理 Darren 刚上完初级手语课,想为团队招聘一名聋人员工。双方因此接上了线。

但公司没有把“愿意招聘”当作终点。

协会到现场做了聋人意识培训和工作场所评估。他们看到天花板上有消防喷淋,却没有可视警报;一旦发生火警,声音响了,罗淑凤未必能及时知道。这个风险不能靠一句“同事会提醒她”糊弄过去。紧急信息必须自己可见。

工位也调整了方向。让她面对门口,谁进来、谁出去,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,她能直接看到。动作不大,甚至没什么戏剧性,可这正是合理便利最真实的样子——不是替她做工作,而是把本来只通过声音传递的信息,换成她能获取的形式。

SADeaf 的官方职场指南列了不止一种沟通方法:新加坡手语、打字、语音转文字、书写、手语传译、图示、动作、口语和唇读。哪一种最好?没有统一答案。先问本人偏好,再按场景组合。

这件事我很认同。因为“给聋人配一个方案”听起来很省事,现实里却容易错:有人以手语为主要语言,有人更习惯文字,有人会结合残余听力与口语。把所有人塞进同一个模板,本身又是另一种不理解。

可视警报、工位方向与信息可及性的场景图

被落下的,常常不是会议,而是午饭

罗淑凤在旧工作里最难受的一段,不是任务做不完。

是同事们埋头工作,很少与她互动;到了午饭时间,大家成群离开,她一个人吃。有人愿意用手机打字交代工作,却不愿把她带进日常聊天。信息传到了,人还在圈外。

这差别很细。也很疼。

到了现在的团队,午饭时大家聊起来,她会问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有同事把内容打在手机上给她看,也有人学着用简单手语回应。罗淑凤教他们“谢谢”“对不起”“忙”“明白”,还一起给附近常吃的擂茶想了一个办公室内部手势。有人打错,大家会笑;她也会反过来捉弄同事。

我喜欢视频保留了这些玩笑。它没有把聋人与听人的相处拍成一堂永远严肃的公益课。能一起笑,说明她不再只是那个“需要被照顾的新同事”。 她是办公室里会吐槽、会恶作剧、会问午饭吃什么的人。

当然,学几个手语不等于无障碍已经完成。会议里的关键信息、培训材料、紧急通知、晋升机会,都不能靠“大家关系不错”来替代。可午餐桌也不是小事——很多信任、默契和非正式信息,就在那里发生。

午餐桌上的手语、文字与同事玩笑

包容不是降低标准

这类故事最容易滑进一个老套结尾:公司给了机会,主角很感恩,大家被感动。

我不太喜欢这样写。

因为它偷偷把劳动关系写成了施舍。罗淑凤拿到的是一份工作,不是一张爱心奖状。管理者在视频里讲得很清楚:对她的期待和对听人员工一样,整个财务团队完成相同数量的任务,截止时间照常满足,没有看到生产力下降。

这句话比“她很励志”重要得多。

它说明公司调整的是沟通条件,不是工作标准。可视警报、文字信息、合适座位和同事配合,让能力有机会被看见。 做得好不好,仍然看任务、质量和时间。

联合早报原报道还援引一项新加坡调查:公众对残障者在工作场所持正面态度的比例,从 2019 年的 59.6% 降到 2023 年的 50.6%,少了 9 个百分点。这个数字不能解释每一次招聘拒绝,但它提醒我,社会嘴上说“多元”,不代表具体到岗位时真的愿意改流程。

甚至连同事最初也有担心:财务岗位要联系供应商、送货人员和其他相关方,大家能顺畅沟通吗?这个问题并不冒犯。真正关键的是,担心之后有没有测试办法、补齐条件,而不是把担心直接当结论。

同等工作标准与公平沟通条件的平衡图

如果办公室来了聋人同事,可以先做这几件事

别急着把这段写成“万能清单”。不同聋人的语言与沟通偏好不一样,最有效的第一步仍然是问本人。

可以从几个具体动作开始:

扯远了,回到那部 9 分 13 秒的视频。

结尾时,罗淑凤说,她不认为耳聋是一种阻碍。聋人与听人平等,也能完成同样的工作。我听完后觉得,这句话不该只留给聋人证明自己。

它更像是对招聘者的一次反问:当一个人能完成工作,我们还要让她为“不能用你最习惯的方式沟通”付出多少次被拒绝的代价?

也许真正需要“适应职场”的,不总是罗淑凤。

有时,是那张写了很多年、从没拆开看过的岗位说明书。

重新审视岗位说明书与沟通习惯的结尾插画


视频来源: 联合早报 zaobaosg,《一名聋人的职场逆袭:你能做的,我也可以!》,2025 年 2 月 21 日发布。原视频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yxFsuzc8ZhQ

资料参考: 联合早报对应报道;The Singapore Association for the Deaf(SADeaf)职场沟通指南及罗淑凤案例;Tripartite Alliance for Fair and Progressive Employment Practices(TAFEP)公平雇佣指南。

版权说明: 原视频及报道版权归联合早报及相关权利人所有。本文基于公开采访与资料进行重新核查、整理和评论,保留原始来源;如权利人对使用方式有异议,请联系处理。

技术说明: 本文内容整理、公开资料检索、文章配图与公众号封面生成、视频下载、英文字幕轨核对、无二次字幕叠加的视频压缩及排版由 AI 辅助完成。原视频画面已内嵌简体中文字幕,本文未重新翻译或烧录字幕;英文字幕结合视频画面、联合早报原报道与新加坡聋人协会资料复核。网站视频为 H.264/AAC 720p 兼容优化版本,播放器海报取自约 06:05 的真实视频帧;文章插画与公众号封面使用 AI 生成插画。如有不准确之处,欢迎反馈指正。